很多朋友问我为什么要离开湘西，因为我在一家报社做得好好的，五年来也一直在走上坡路，但突然说走就走了，很决然也很突然，让人觉得奇怪。这个问题有很多答案，也有很多理由，我完全可以信口胡说八道乱弹一气。但从湘西出来了，所有的理由转换成一个行动，一个行动比千条理由万个美梦都有说服力。

　　走在北京的大街上，有时候突然下意识地想起：我怎么就到了北京了？我这是在北京吗？湘西离北京并不远，只要一天一夜的火车，如果我愿意，跳上火车睡一晚上就到了家。然而，虽然在北京流浪一般的适应期很苦，我一直没有这么做。

　　我把这个在外流浪的过程看成修炼。湘西是一个炉子，我在那里修炼了三十年（另外一个炉子是长沙，四年大学），在湘西完成了一个阶段的修炼，然后要转移阵地了——换炉子，这一换就换到了北京。这样说有些过于轻松，但似乎没有更好的说法。好多人在家乡呆了一辈子，然后老去，我不想这样，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——到另一个炉子，不然我会后悔。

　　修炼的结果如何我不知道，自古以来修道之人只有两种结局：一是修成神仙，一是修成神汉。修成神仙是每一个修道之人的梦想，等而下之走火入魔之后变成魔鬼，却也具有常人不能具备的通天彻地的法力，只是修道过程中个人不可把握的因素太多，成仙得道一如海市蜃楼般不可企及。不过我想从一个凡人的角度来看，修成神汉也没关系，在缺医少药满布迷信的乡下，神汉也还是颇受人尊重的，他至少还可以手持神符，口念密咒，在大家未必心甘情愿的围观下，做不可理喻的表演。在湘西，神汉不是还可以赶尸吗？最后需要说明的是，我也非常清楚这是大多数修炼者的最终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