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三）
其实我自己完全可以开一家电脑公司，这事我不是没想过，有据可查的就想过三次，而且这三次都是杨柳这小娘皮逼的，她总想当个老板夫人或者等而下之当个老板的情人，我被她逼急了就想了三回自己做老板。
开一家电脑公司有什么了不起？我自己懂技术，租一间门面，买几张桌子，架一部电话机，配上两台电脑再加几个人就搞定了。手上有一点周转的资金，跟省城的大公司做好关系，省里的大公司们也需要地级的公司帮他们销货，双方订下攻守同盟。有人订货了就打一个电话过去，省城当天发货，第二天货到，组装一个下午，叫顾客来提货，现金交易，干等着数人民的币。不过我不想让自己活得太累，现在私人的钱太难赚了，几块钱的生意他也要跟你磨上一个小时，还要你送鼠标、送鼠标垫这些小东西，当然也不介意你把整套电脑送给他！好歹也是高科技信息产业，却跟菜市场卖菜的老太太似的赚些萝卜豆芽的钱，还背上你狠赚了一把的恶名，搞到最后你在街上遇到他了还觉得自己欠了人家几百两银子似的，抬不起头来做人。公家的生意倒是做的大，不过十家有十一家拖欠货款（因为还要搭上购货人私人家里的机器），拖得两家单位，周转金垫上去了，给省城的公司交不出货款，一拖再拖没了信誉也就要眼睁睁活活拖死。再说如果请到几个象我这样的员工，也够老板吃一壶的吧？工商们要打理吧？税务们呢？银行们呢？还有计划生育们，专门推销耗子药、灭蟑灵的街道办事处的大妈们，个个都是惹不起的祖宗，伺候的不好你就自己做绝育手术吃耗子药算了。
我不善于做这种面面俱到的整体性思维，就象打虚拟城市这些策略游戏总是过不了关一样，才想一想自己先就胆怯了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玩。
我切断手机电源，进入本地的一个聊天室，我登录用的名字是"林子"，聊天室里面有一个家伙叫"杀手甲"，我看这个名字有点个性，就跟他聊上了。
林子对杀手甲说：--你妈贵姓？
杀手甲对林子说：--你妈贵性？
林子对杀手甲说：--人是人他妈生的，妖是妖他妈生的。你妈贵姓？
杀手甲对林子说：--你他妈是人妖生的。
林子对杀手甲说：--我kao！
杀手甲对林子说：--打雷了，下雨了，大家快收衣服啊。
林子对杀手甲说：--兄弟，同道中人啊？
杀手甲对林子说：--你是谁？
林子对杀手甲说：--别问我是谁，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是谁。
杀手甲对林子说：--太小气了别。
林子对杀手甲说：--相逢何必曾相识你。
我不认识这个"杀手甲"，以前在这个聊天室也没见过，不知是何方神圣。这是一个本地的聊天室，服务器就在市电信局的机房里，我有一个哥们在里面上班。但是我要声明我在这个聊天室里没有特权，倒也不是搞不到特权，只是我自己不想搞，跟他要个密码，我就成了管理员了，这是很简单的事。
上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，我越来越喜欢这个虚拟社会，只是因为它公平--至少相对于现实社会来讲是这样的。大家都站在同一水平线上，最让人得意的是我们这些小屁股，在现实中什么也没有：没老婆、没房子、没汽车、最可怜的是人民的币也没有，想想就让人气。但在网上，在这个技术时代，我们有技术，我们有经验，我们有青春的熬夜的本钱，比那帮现实社会的既得利益者，那些出入有车的老家伙们，那些手指僵硬得敲不动键盘的老混蛋老王八蛋们，我们才是网络社会的最大的受益者。所以我想有那么多的年轻人包括我自己疯爱网络，这可能是最大的原因。
但这个鬼"杀手甲"不想让我过好日子，一个劲地攻击我。
杀手甲对林子说：--你这个猪，为什么这么慢？为什么不回答我？
林子对杀手甲说：--你他妈的才是猪，母猪。
杀手甲对林子说：--我操你妈。
林子对杀手甲说：--我操操操你十八代祖宗。你昨晚是不是被妓女强奸了？
我就这样跟这个"杀手甲"没由来地骂起了娘，这是一个很闷热的上午，我遇到的几件事都让我高兴不起来，以致情绪极不稳定。但他妈的"杀手甲"也太不象话了，我心里想可能这个"杀手甲"昨晚真的被妓女强奸了也说不定，很有可能我揭了他的痛处。他发疯似的把"我操你妈"这几个字复制了满满一屏，涮了过来，送给我满屏的大红色的"我操你妈"。这时候我也急了，玩这套玩意谁怕谁啊？不就是个简单的复制过程？这种低级的毫无技术含量的把戏也敢拿出来玩？以前跟人在聊天室打仗，我从来没这么下流过，再打也是文邹邹地用那些拐弯抹角的话骂人，骂得人家七窍冒烟都没办法发作，最后只好投降认输。哪用过这种血淋淋赤裸裸的流氓语言？从理论上讲，在网上我从来都是把自己当成侠客一类的角色，但今天实在沉不住气了，立即把那满屏的"我操你妈"复制好，发了出去。
只可惜我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光辉成果，就被管理员踢出了聊天室。
这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，让我回到现实中来。掉过头一看，是旺财。旺财是他的小名，真名字我倒一时记不起来了。他是我的中学同学，年纪老大不小了，好象还在混黑社会，一天到晚忙着跟人家打斗，把那死鬼影星李小龙当作自己的偶像，随时细着嗓子作猫叫，舞拳弄脚的，象个刚出校门的小子。毕业后，我跟他的交往不多，心里认为这种人还是少惹的好。但我们这个地方太小了，好象城里有一半的人都跟我们家的亲戚似的，折来转去这回又遇到了他。
"旺财你好啊，好久不见。"
"好个屁！马林，借你的手机用一下。"旺财一点也不客气，说话硬得梆梆响，香港电影里的坏蛋大概都差不多。
"做什么？"我一边摸手机一边问。
"狗日的有个人找我麻烦，喊几个人来打死他。"他的手握成了拳，好象在打一个虚空中的人。
"打什么卵架？"我把手机递给旺财，旺财递给我一支烟。
"我到外面打电话去，等下还你手机。"旺财拿了手机就走，好象有国家机密不想让我知道。"你莫管。"
我不好说什么，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，将烟点燃了，扫瞄了一眼网吧，还只有那一个家伙在玩。心想旺财他妈的真会算计，一支烟就把我的手机拿出去打了。杨柳这小娘皮买烧饼还没回来，是不是碰到了西门庆？这个人是不是天天来上网？其险恶用心是不是想泡杨柳？
"早饭。"耳朵里是杨柳的声音。
"你也晓得回来了？"我没好气地问。
"你生什么气？谁惹了你了？"杨柳早饭可能吃得好，笑容可掬："哟，今天生意不好，还只有一个人？"
我拿了包子吃，嘴里嚼着包子说："你操什么心？网吧又不是你的。"
"你说什么？"
我把包子使劲地咽下，大声说："网吧又不是你的。""那说不定，我做好了，李老板说不定会看上我。"杨柳做着她网吧老板娘的春秋大梦。
"你是在卖身啦小姐，就是把这网吧拿下了又有几个钱？眼光不要太短浅了。"我嚼着包子说。
"要你管！"杨柳有点生气了，说："就你有前途？我还不信了！"
"我没前途谁有前途？李老板不靠我开得了网吧？"这个网吧是我一手组建的，我是这里的技术顾问，安排杨柳在这里上班也是李老板给我面子。
杨柳伸手在我的腰间一阵乱摸："你手机呢？借我一下。"
"我的天！怎么一个早上都是借手机的人？刚才旺财借走了，说过一会就还。我现在就去找那个狗日的！你不问我还忘记了。"
"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旺财，和好多人在一起。"杨柳说："好象是打架，就在楼梯口。""狗日的莫拿我手机当板砖砸人！"
"你小心点莫打架。"杨柳在身后嘱咐："不准打架啊？！"
"晓得。"
(四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