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人称

012、色心

老徐走了。
病房里空空荡荡。
邻床的老人前两天出院了，病是治不好的，只是缓解了症状，我不清楚他还能活多久？都60好几了吧？生命对于他这个年龄的人还有多少意义？也许等我60、70岁了，就知道70岁的生命意味着什么。安享晚年是什么意思？没有工作要忙，没有太多欲望，就连性欲也衰退或者没有了，加上一身的病痛，真想不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。小时候没想过几十年以后是什么样子，年轻得没有时间想，现在躺在病床上，不是想着年老了怎么办，就是回忆过去的故事。我知道，自己年龄已经不小了。

就像爬山，爬到什么样的高度，才能看到什么样的风景。

小可是怎么回事？除了陪老徐来过一次，就再没在医院出现过。谈恋爱了？找男朋友了？我们有约定，我不反对她找男朋友，因为她毕竟还是要嫁人的，我不可能要她跟我一辈子。但想到她真要是找男朋友了，我心里又极不舒服。好人难做！

“小可，是我。”住院以来，我第一次拨通了小可的手机，“方便吗？”
“没事……你等等。”听得出她有些意外，然后听到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，她肯定在从办公室里走出来，老徐此时应该坐在她的对面。“你恢复得怎么样？听徐总说你要出院了？”
“你不来看我，我不出院。”
“呵，这样啊，赖在医院里不出来了？”小可轻笑。
“那是，就住医院里了。”
“是不是看上哪个护士妹妹了？”
“看是看上好几个，就是一个比一个凶。”
“去你的，对你这种人就是要凶！”
“不会吧，这么狠？”我说，“说正经的，什么时候来看我？”
“不看！”听得出她声音里娇嗔的味道。
“你来看我好得快些，说不定今天来明天就全好了。”
“我有这本事？”
“你眼睛里有能量，跟伽玛刀一样，目光所向，病根全除。”
“把你劣根剪除！”
“不要这样狠啊！她白天都不在，只是送饭的时候过来，没事的。”
“你啊，家里养着个大美人，还要这样，真是不知足！”
“她美吗？我怎么看不出来？”
“你就装吧！谁不知道你们家有个大美人？原来我还不服气，想跟她比一比，那天见了，就不想比了。”
“没有吧。这么夸张？再说结婚这么多年了，也审美疲劳了，我看不出她有多漂亮。”这话言不由衷，张丽确实漂亮，长相上孟小可不是对手。
“好了好了，我下午请假过来。”声音有些不耐烦，但心里可能舒服了些，终于松了口。

下午三点多，小可款款进了病房。如果说张丽是大美人，是因为她长了张长长的鹅蛋脸，五官端正，符合中国人的审美标准。小可一张三角脸，下巴突出，显得坚硬而有个性，少了温柔。但她有双大大的眼睛，近视却不肯戴眼镜，看人的时候要微眯着眼才看得清楚，但这病态的眼神杀伤力很强，不知道的男人魂魄很容易被电到，我当初也是被她这目光吸引，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，于是总是劝她配一副眼镜，以减轻社会危害。她听了我的劝，却只肯戴隐形眼镜，眯眼看人已经成了习惯，改也改不了了。

“什么时候出院啊？”小可在边上坐下来，病房外医生护士病人来来往往，她不敢放肆。
“医生说了就这个星期吧。”
“还想赖在医院？住得很舒服吗？”
“腰都酸了，屁股长疮了，舒服得很！”我假装狠狠地说。“不信你看。”
“我才不要看！”小可毕竟还未结婚，脸有些发红，嗔道：“一个烂屁股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“烂屁股你看少了？”我盯着她笑。
“谁稀罕看你个烂屁股？！”
“今晚有事吗？”我动了色心，“我们去开房吧。”
“你不怕骨头散了架？”小可说，“省省吧你。”
“散架了接着住院。”我感觉下边有些活动，多久没碰女人了？这也怪不得我。
“你不怕散架我还怕她告我谋杀呢！”

我感觉玩笑开过头了，赶紧转移话题：“公司里还好吧？”
“好什么好，来了个副总，姓也少见，叫童什么，童总，又痛又肿，呵呵。”小可笑出声来。“你才又痛又肿，怎么他也又痛又肿了？”
“爹妈给的，他有什么办法？”我也笑了，“我们有个客户公司，老总姓符，是一把手，人家却总符总前副总后地叫，在公司还没事，大家心里都清楚，出去了手下人总叫他副总，别人也以为他是副的，他也不乐意了。”
“那后来怎么办？”小可说，“这也太为难下面人了。”
“这还不好办？”我想吊下她胃口，“你猜后来怎么改称呼？”
“猜不到。”小可说，“符正总？符老总？他妈的都不太合适，也不能点明他是正的。”
“老板！他们公司的人就直呼他为老板，什么问题都解决了。”
“这样叫才好。鬼聪明！”
“人都是逼出来的。”

“童总怎么样？”我问，这才是我关心的话题。
“没怎么跟他打交道，人还挺和气的。”小可说。
“当然和气了，你是徐总的秘书，他才来，敢跟你发脾气？”我说，“他管哪一块啊？”
“工会、人事、纪检吧。”小可想了一下说，“有个文件，我没细看。”她说的这些我从老徐嘴里已经知道了。
“徐总怎么样？”
“还好。这两天好像有什么事在忙，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。”小可说，“昨天徐总跟马总吵了一架，两人好像还拍了桌子，把我吓得。”
我心里一跳，担心的事可能要发生了，老徐怎么没告诉我？“什么时候吵的？”
“下午下班了以后，徐总先是说跟马总商量些事，在马总办公室，我就没敢走，怕徐总要文件什么的，本来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唱歌的，后来他们越吵声音越大，我就偷偷地跑了，妈的！什么倒霉事都让我遇上了！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小可要是听全了他们吵架的内容就好了。“你都听到些什么？”
“我在网上斗地主，哪里听到了？再说这些破事，跟我什么关系？”
“公司还有其它人听到不？”
“好像没有，都下班了。”
“你没告诉其他人吧？”
“我有那么蠢吗？”小可不屑一顾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2008年1月2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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