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人称

008、红娘

“老徐，什么事啊？”我问老徐，看得出来他有些心事。
“你躺在病床上不知道啊，”老徐拉了张椅子塞在屁股下面，看着我说：“我们就不来虚的了，我听说局里要给我们公司派一个副总经理。”

“这……你是不是得罪哪个头儿了？”这是我的第一反应。老徐大大咧咧的，说不定哪天就得罪人了，他这个性我提醒过好多次，他也说过好多次要改，只是改不了。
“我哪知道？”老徐还是老样子：“他妈的！”
“不过，我想，未必是针对你的，说不定是针对马总的？”我一边想着局里的各种关系阵营，一边猜测着说，“多一个副总，对马总也是一个威胁啊，不只是你。”
“那是。”老徐若有所思地说。“多一个副总……”
“关键是这事的起源是什么？是谁提出来的？这要打听清楚了才好判断啊……”我看着老徐说，“另外，还要看派谁来，这是关键，来了是干什么？”

“呵，我是下午才收到的消息，来不及细想，也就跟你一说。你躺在病床上没事，刚好想想这事，不只是局里的事，还得想想我们怎么应对。”老徐说。“反正你也没事，就算给你派个任务吧。”
“呵。”我说，“应该好好想想。”
“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，我全都安排好了。”老徐这就是吹牛了，马总上午来过，把公司的安排都说了，叫我安心休养。而在马总来医院之前，我部门的下属早就把公司的临时性人事安排电话给我汇报了。
“好，好，谢谢。”

“你说，会不会是冲着那事来的？”老徐左右看了看，放低了声音，低头在我耳边说。
“不会吧？”我心里一惊，“不可能吧？”

“你好好养病啊，公司的事不用想，大家还扛得动。”老徐抬直了身体，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。这时张丽进了病房。
“谢谢！谢谢公司领导的关心！”我也大声说。
“那我就走了，不打扰你休息了。”老徐站了起来，对着张丽笑道：“好好照顾老向哦！”
“谢谢你了！”张丽赶紧给老徐让路。

张丽送了老徐回来，坐在老徐刚才坐过的椅子上，动手削苹果。张丽手指修长，原来很漂亮，结婚那天涂了指甲，让我兴奋了好半夜。却因每天有课，手指甲总夹着些白粉笔灰，一双手就不好看了，显得脏。我取笑过她很多回，她说这是人民教师的光荣，不以为意。再说学校有规定，老师不能涂指甲带坏了学生，她也就懒得顾及这双手了。我说她削的苹果我可不敢吃，她就生了气再也不给我削苹果。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，此刻我不知道这苹果是削给我的还是她自己吃的？

张丽抬眼瞄了我一下，有意无意地问：“行政秘书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我心里又是一惊，他妈的这么快就来了？“就是秘书，叫行政秘书好听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，听上去还以为在机关里似的。不过小孟长得满水灵的。”
“她是老徐的秘书。”我赶紧说。
“她跟我说过了。”
“叫着好听，其实就做些杂事吧。”
“哦。”
“说不定哪天就变成生活秘书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生活秘书，这还不明白？呵呵……”我暧昧地笑笑，把焦点转嫁到老徐的头上。
“你不要乱猜！看你这张嘴！别糟蹋了人家名声！”张丽开始吃苹果，我有些失望，虽然这在意料之中。
“我乱猜？”我还是暧昧地笑着，“如今这事儿可说不清楚。”

“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？”张丽突然转移话题。
“哪个电话？”我一头雾水。
“就是那天晚上的电话，出事那天晚上。”
“鬼知道怎么回事？”我有些急了，“不是讲过好多次了吗？”
“怎么了，还问不得？”
“不就是个小姐嘛！”
“不就是个小姐？我打过那电话了，真是个小姐。”张丽不依不饶，“她怎么会有你的电话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张丽乘我昏迷查过我手机了，这让我非常反感，赶紧回想手机上有没有什么不能让她看的内容，一边思考着怎么回应她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张丽提高了声音，“就是你把电话给她的！不晓得在外面怎么风流！现在找上门了吧？报应！”

女人在家里呆久了就这样，男人在外面应酬，好多事是不会回家告诉老婆的，也不能告诉老婆。但面对张丽的咄咄逼问，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释，这事没法讲清啊！不去应酬怎么做生意赚钱？应酬又哪有不沾色的？赚不到钱老婆有意见，为了赚钱不得不应酬，应酬了老婆更有意见，这他妈的什么世道？

“我发誓，我不认识这女的！”我只有发誓这一招了，然后加重了语气，“绝对！”
“哪她怎么会有你的手机？”张丽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可能是哪个熟人不肯把自己手机给她，就把我的给她了。”这一招我自己就用过，不过是把白天参加会议交换的一张名片在晚上给了一个小姐，“说不定把我的名片给了小姐也不一定。”
“这些人真缺德。”张丽不知道她老公也一起骂上了。
“真他妈缺德！”我也骂自己。
“真是什么人都有啊！”张丽感慨万千。
“真是什么人都有。”我也感慨万千。

“好了，我回去了。”张丽的审讯结束，暂时相信她老公是清白的，苹果也吃完了，站起来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
“好，路上小心点。”我厌倦至极。这他妈什么世道？累不累啊？真不如撞死算了。原来不知道什么叫“活着真累”，现在知道了却已经身陷累中不可自拔。

“喂，你说，把小孟介绍给赵老师怎么样？”张丽收拾完东西，要离开的时候问我。
“哪个赵老师？”什么事都撞一块了！我心里极不情愿，却不能拒绝。
“我们年级组的一个语文老师，三十岁了还没谈女朋友。”
“三十岁了？还没谈女朋友，有问题啊？”
“你才有问题。你以为哪个都像你？”张丽有些光火。
“好好好，你什么时候想做红娘了？”我赶紧缓和气氛。
“当老师当腻了，改行做红娘不行啊？”这些天来，我终于见到张丽的笑脸。
“行啊行啊。”我说，“做红娘也好，有猪头吃，改天你办个婚介所，天天吃猪头。”
“我才不想吃什么猪头，都是你们乡下那些臭风俗！”张丽笑说，“今天一见小孟就觉得他们俩很配，真的！”

“是吗？”老天爷保佑我吧，我快疯掉了！这事我怎么跟孟小可说呢？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？或者我老婆想给你介绍个男朋友？“那就给他们介绍介绍。”
“等你出院了，请他们吃个饭。多请几个人，老徐、你们同事都请，把小孟也请来，还有我们同事，这样就有机会了。”张丽一瞬间已经筹划好了。
“行，就按你说的办。”我操他娘的，什么跟什么啊？？！！
“见面了看他们有没有感觉，有感觉我们就正式介绍介绍。”张丽越说越来劲。
“好，这样好。”我只有迎合着她。
“你怎么看上去跟要哭似的？”张丽很奇怪地说。
“太累了，想休息。”我真的很想哭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2008年1月1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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