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人称

004、圣诞夜

徐总在电脑前面自言自语，他好象是在对我讲话，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，办公室里只有他的声音，他在说什么？我似乎应该听，但我手上有很多活要做，不可能一心二用，做事的时候，我还是非常专心的。“30万。”徐总说，我刚好端起茶杯，听见了这句话，往对面看了看，他低头盯着显示器，右手握着鼠标，双眉紧皱，不象对我说话的样子。“30万啊！”这个快50的人是我的顶头上司衣食父母，不知他在思考什么。不该问的事我不会问，但30万怎么算都不是一个小数目，不管是对公司还是他个人。因为担心是公司的事，我开始紧张起来，竖着耳朵想听下文，但徐总没再开口。

吃中饭的时间到了，徐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对我说：“小孟，今天哪里吃饭？”看他的情绪还不错，我赶紧说：“已经定了盒饭了。”“哦，天天吃盒饭不行啊，今天我请客！”徐总轻易不会请我们这些小秘书，他既然开了口，就不好拒绝，可陪一个老头子吃饭有什么意思？“好啊！在哪里吃？”“南国风影怎么样？”“好啊！”“你去请一下王总监，我有事跟他谈。”真是饭无好饭席无好席，两个老总谈工作，我坐在边上算什么？

还没下电梯，手机响了，是同事小丽的手机。
“小丽……哦，我正准备出去吃饭呢，什么事？好吧，我回来。”我假装懊恼地挂了电话，看着站在电梯口的徐总和王总，我装出不好意思的神情：“两位老总，不好意思啊，小丽叫我回去，中午要加个班。”
“什么事啊？要中午加班做？这么急！”徐总说。
“她没说，就叫我回去。”我说。
“呵呵，那你就没有口福了。”王总监在一边说，电梯门开了，他们进了电梯。
我四下看看没人，吐了吐舌头。其实根本没事，我不想跟他们吃饭，就叫小丽打了我的电话。

向辉煌出事几天了，周一一上班公司里就传开了，我不能单独去看他，怕他老婆在场尴尬。其它部门的人都是一个部门一个部门一起去，徐总已经去过，说过两天再去，我只好等。听徐总说他包得像个木乃伊。徐总说的时候笑笑的，笑容立刻又不见了，估计那样子很滑稽，我在网上查了几张木乃伊的照片，想像不出向辉煌变成木乃伊是个什么样子，那是一个胖木乃伊。

“不是很危险吧？”我问徐总。
“很奇怪，但不危险。”徐总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笑容，“就是撞在树上，速度也不快，刚起步能跑多快？不是很危险，我奇怪怎么撞得这么重？”
“伤得很重吗？”我继续问。
“都包成木乃伊了，你说重不重？”
“那怎么可能呢？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徐总摇了摇头，把当时的场景给我描述了一番，总结说：“总之很古怪。”

徐总的说法勾起我的好奇心。怎么会有这么邪的事？
“荒郊野外的，谁发现的啊？”我继续。
“一个农民，要是晚了也就没命了。”
“向总监运气不错，遇到一个好心的农民。”我说。那农民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？而且还是一个好心的农民。
“你还没去看他吧？”徐总问。
“是的，您什么时候去？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过两天吧，等我空下来。”
“嗯。”

去年圣诞节的晚上，同事们一起狂欢，我不胜酒力，哈欠连天，想找个地方睡觉。大家都在KTV里狂歌，没人理我。向辉煌刚好坐在我身边，乘着酒兴说，“你睡我车上吧。”送我下楼，开了车门，又开空调，我倒在后座上就睡着了。向辉煌那时还不知道我住在哪里，当天晚上没有回家，大家散了后他把车开到公司门口，在前排坐了一夜。

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，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汽车的座椅后背，坐起身来才发现向辉煌歪在前排还在睡。这才回忆起昨晚的事，不由得心生感激。我轻轻推开车门，向辉煌动了一下，我说：“向总，早。”他没有应声。车外一片雪白，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，冷冽的空气拥进车内，向又动了一起，回过头来，问我：“怎么样？没事吧？”我说：“向总真不好意思，害你在车上坐了一夜！昨晚我没吐吧？”“没有没有，没事没事！”他显得很平淡，我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，但心里对他生了好感。后来他没有把这事说出去，为我保守了秘密，我对他的感觉更好。再往后我们的来往就多了，不过非常隐秘。

他出事了，我应该在第一时间去看他，但他为什么打的第一个电话是徐总的而不是我的？因为他老婆在身边？我去医院碰到他老婆怎么办？于公于私，他都不该打我的电话，就算打了我也不能在公司里声张。自己这是做什么？怎么就这么贱？躲进厕所里，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2008年1月1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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