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人称

二、老徐

“你是谁？不可能吧，老向？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电话里那个人自称是老向，他妈的，骗谁呢？

“老徐，我出车祸了，现在医院里……”那人的声音像快要断气了。
“真是老向？”我还是有些怀疑，不过他的声音有点熟悉，好象是老向的声音。
“真的是……”
“你在哪家医院？”我假装急迫地问，脑子里飞快地转弯：要送多少钱？买什么花呢？“我过来看你。”
“人民医院……”
“好，你不要多讲话，好好休息，我马上过来。”他妈的，又要花钱，这个月好几笔人情费了！怎么就不等到发工资以后出车祸呢？他妈的！

我在路上停了一会车，买了一束康乃馨，医院门口买要贵三分之一，他妈的，这什么世道？赚死人钱啊？

向辉煌身上包得跟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，只露出一张脸，还是肿的，两个眼圈黑黑的，眼镜不见了，鼻梁上有两个深深的黑坨。我想笑，这打扮只在电视和电影里看过，从没见过真人版的，不过还是忍住了，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，我知道别人怎么都看得出我脸上的笑意，还好，老向是近视，没戴眼镜，看不清楚。走到病床前我还是憋不住把笑容释放出来，把康乃馨摆在床头柜上，柜头上还有一把花，也不知是谁送的。我把两把花理了理，没敢离他太近，怕他看出脸上的笑容，说：“老向，你怎么搞的？”自己听声音都在笑。

“撞车了。”
“我靠！在哪里撞的？”老向才买了半年车，开车一直小心，怎么会撞成这样？
“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撞的……”老向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撞哪里了？严重不？”我觉得还是要先关心一下他的身体。“怎么包成这样了？”
“医生没讲……”
“你讲话要不要紧？”我继续关心他。
“没事……”
“要不你先休息，我明天再来看你，明天你会好些。”

“没事的……我估计是撞鬼了……”老向断断续续地说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一个机灵，这事大了。老向从来不信鬼神，怎么讲这些话？
“前天晚上我开车到郊区，迷路了，车子开到一棵大树下面……陷进一个坑里面……”老向停了停，接着说：“我下车看情况，看到树上挂着好多红布……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还接了一个电话，是个小姐的，电话号码是不是你告诉她的？”

“我？不可能！”
“我有些怕了，赶快上车，刚启动车子，有块红布掉到车窗前面，我更怕了，猛踩了一脚油门，然后就撞晕过去了……”老向说了这么多，嘴唇发白，一个护士在给邻床的人打针，对我讲：“你给他嘴唇上沾点水。”

我早就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杯子，杯子边还有一包棉签。我给老向嘴唇上抹了一点水，他眨了眨眼睛，我扭头问那护士：“他讲话不要紧吧？”
护士继续她的工作，头也不抬：“最好少讲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

“那些红布是做什么的？”老向定定地看着我问。
“辟邪布啊！你买车的时候我给你讲过吧？记不记得？不听我的吧？人家都是这样搞的，你也没放鞭炮吧？算了算了，现在讲什么也没有用了，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看个师傅，让师傅帮你解一解。”
“为什么要挂在树上？”老向继续问，看来这个问题他不搞清楚是不会罢休的。
“你车上实习标志还在不在？”
“在。”
“实习期满了你会不会还贴在车上？”我问。
“不贴了。”
“就是啊，都是新车才挂红布的，你看有几架旧车挂红布？”我说：“这个跟你的实习标志差不多。到期了不能乱扔，就找棵树挂起来。”
“我怎么就撞上了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

两人沉默了几秒钟。我突然觉得不对：“你半夜跑到郊外去干什么？”
“等我出院了，你带我去看师傅。”看得出来，老向不想回答我的问题。
“张丽呢？她怎么不在？”
“出去买东西去了……”

2008年1月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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