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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我知事起，湘西土匪的事便听得不少，大人吓小孩的一个绝活就是：你再哭，喊土匪把你抓去！听说在以前，这是百试百应的制哭验方。解放后土匪绝迹，大人用来吓我们已经不再有威慑力了。
我家原来住在永顺县烈士公园附近，公园里立着一个大纪念碑，是我们县里最独特的建筑。纪念碑高耸入云，碑顶上塑着一个威武的解放军战士，头戴钢盔，身披绿袍，日夜在碑顶上站岗，目视着前方，守护着这一方山水。碑的正面刻着“革命烈士永垂不朽”八个大字，是我们从小识字认字的最好教材。碑座上是湘西剿匪史，上面有一首歌谣，至今记忆犹新：天见张平，日月不宁；地见张平，草木不生；人见张平，九死一生。由此可见匪首张平的凶狠。
后来有一次去古丈县采访，到了张平的故里，那是很遍很穷的一个地方，在很高的山顶上，森林保护得很好。听说张平的一个小妾还在人世，已经八十多岁了，想去采访，因各种原因只好作罢。听吉首向阳老街上（向阳街是吉首商贾云集的地方）的老人讲张平的旧事，说土匪没钱了，便派几个人来到向阳街，跟商会的大户们说，要“捐”钱，然后坐在客栈里，一坐几天，等钱“捐”齐了走人，也不扰民。但如果“捐”不到，便是另一种结果。杀人不眨眼这种词，我们小时候听得多了，都是用在土匪的身上。另外听说过一种土匪用的酷刑，也是记忆深刻：用竹筒套在人的眼窝上，用手一拍，眼珠子便会从竹筒里滚出来。
一位年长的亲戚讲过一个农村孩子向土匪复仇的故事，讲的是做母亲的聪明，如今一并写上。土匪进村了，母亲把儿子藏进水缸里，叫他听到什么响动都不能出来。然后母亲坦然面对土匪，给土匪做吃的喝的，还给他补衣服，但结果土匪还是把母亲杀了。土匪走后，母亲对儿子说：我给他补衣服，用的是某种针法（或者绣了什么图案），补在他的裤子上，你要为我报仇，然后母亲便死了。儿子没有辜负母亲，在赶集的时候凭着这一印记找到了仇人，报仇血恨。
有一种说法，说土匪就住在你的隔壁。白天里劳作，晚上在灶底里摸一把锅灰，拿起柴刀便打家动舍，成了土匪。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，在土匪也是一样。要抢也抢邻村或者更远的地方，哪有笨得就在本村抢东西的？
所以我们常开自己的玩笑，说身上还带着“匪气”，因为倒溯三代以上，我们的爷爷太爷爷说不定都做过土匪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