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我是男人,不应该怕黑的;但我很怕黑,因为我很黑。一个人如果偶尔黑一下那也没什么关系,常年四季地黑着,就不是好事。凡事总得有个变化,头发直得太久,总想交点钱给美发店的老板,请他做个卷发吧?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。
也不知是哪一天开始,有人对我说:"你很象埃塞俄比亚来的华侨。"我想我这人命也真贱,象美国、日本来的华侨也还差不多,象什么埃塞俄比亚来的?后来就有人说我从印度来的,从非洲来的等等,言下之意,就是我太黑了,不象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人。在北京拜访长城,在长城根儿一商店门口,一会外语的北京老太太直向我叫:"Come
in please!Come in please!"让同行的朋友大跌眼睛,估计那老太太也没抱太大的希望,心里肯定想着这黑鬼兜里揣着美元还是非洲人民币?见我没进去的意思,也就不来拉我。一位朋友向别人介绍我时说:"就是那个四眼黑皮的家伙。"后来我干脆用"四眼黑皮"这个名字上网,引得一位女士上来就问:"你很黑吗?"让我觉得很痛苦。
这是一个"美白"的时代。不可否认,几乎所有的女人天天想着使自己更白一些;男人们也不例外,广告上大老爷们用化妆品的也不少了。可我还落伍地保持着毛主席时代的贫下中农本色,以黑为本,不仅思想过时,这黑皮肤也在被时代抛弃之例。
困难还在于这黑肤无法改变,总没办法使自己更白一点。听说当年地主刘文彩用牛奶洗澡,咱虽生活在21世纪,可也没能达到刘大地主的生活水平,除了偶尔做做精神牛奶浴外,不敢作它想。好在被当做黑五类挖掘出来时,本人已经结婚,不用为找不到女友而犯晕。妻子倒是很高兴,她的皮肤也不白,但只要我在她边上一站,增白效果比用什么化妆品都好。只是鲜花与牛屎的比喻经常听到,不管是从她口里说出还是朋友开玩笑。因黑肤而与牛的大便相关联,这样的评价让人哭笑不得。
"怕黑男人的世界阳光依然,
怕黑的时候拒绝见太阳一面,
哪怕是怕黑应该与男人无关,
你不说我黑我就会感到一丝温暖。"
我把田震的《怕黑的女人》歌辞翻过,时常在心里凄惨地唱唱。
知道命中注定生活在黑五类中后,我日常生活中最大的快乐就是在街上寻找比我更黑的人。只是要找到比我还黑的同志比较困难,看到的都是那些"少年不识黑滋味"的小屁股儿童。侄儿从海南旅游回来,在海水里玩得太久,皮肤晒得象染了墨鱼喷出的汁,跟他站到一处,马上显出我肤色的高贵。这种感觉非常的爽,但这样的机会总是少而又少,侄儿要去上学,我总不能跟在他后面跟他比白吧?直到有一天一位同事的玩笑启发了我,她说:"如果你到非洲去选美,肯定是个少有的美男子。"
看样子我生错了地方。
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起很久没见过我,想起我这个很黑的人,兄弟,可以肯定地告诉你,那时候我正在黑非洲某个部落的一棵仙人掌下傻呵呵地晒着太阳,仙人掌针刺上侍候着的是同样傻呵呵的乌鸦的一家。在非洲,乌鸦全是黑的。
|